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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0月13日

曹启贵老师

    现在慢慢大了,许多往事开始在记忆里逐渐模糊。做过的事,见过的人,如不静下心写下来,以后可能就忘了。今天惊闻曹启贵老师去世,曹老师的面容一下子映在我眼前。坐在窗前,初中的小事一件件涌上心头。犹豫了一会儿,决定还是写一写我所知道的曹老师,也算给他老人家道别吧。

    曹老师是我在外校初中三年的数学老师。他戴眼镜,头发花白,身体健硕。可能因为当时我还很矮,觉得他很高大。曹老师是老武汉,当年在外校,他是我知道的唯一一个用武汉话的教课的老师。曹老师上课喜欢跑题,一讲高兴了就从数学引申到生活上,用他的话说是喜欢“扯野棉花”。他跑题时具体讲过什么我早就记不清了,但是“扯野棉花”这个词给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,是忘不了的了。

    曹老师很严厉,声音也很大,板起脸来训人谁都害怕。他不仅训我们,其他老师要是犯了错他在学生面前也不会讲情面。有一次吕剑老师上英语课拖堂,又是在小教室上课。等我们回到大教室上数学课时都已经打铃五分钟了。初中那时不像现在,老师学生上课都非常准时,打铃五分钟后一大群人才进教室是几乎从没发生过的事情。当时曹老师站在讲台上,板着个脸一言不发的等我们都坐好,然后就开始数落吕老师,大致就是说年轻老师不懂规矩什么什么的。我坐在下面倒是看热闹一样幸灾乐祸了半天。实在是我那时候调皮,吕老师管得又死,其他老师数落吕老师的话可不是随时能听到的。当时就觉得曹老师在学校一定是天不怕地不怕。

    虽然年纪大了,在我们面前有吹牛的机会曹老师是不会放过的。他告诉我们他其实已经退休了,可是学校优秀数学老师不够,好不容易又把他给“返聘”出来多教几年。上课教到x’,其他老师会说x撇,他肯定会说x prime,然后告诉我们,英语里就是这样读的。当时听着曹老师地道的武汉英语,让我查都不知道怎么查那个单词。几年后在新加坡的课堂上再一次接触到这个单词,我才恍然大悟。跟他那个时代的很多知识分子一样,曹老师好像还会一些俄语。也不记得他是怎么告诉我们的了,似乎他曾经在上课时唱过俄语歌。

    曹老师上课对纪律要求很严,但他也会时不时趁着扯野棉花的时候开个玩笑讲个笑话。我现在觉得,那时候可能有很多人只真心佩服两个老师,一个是语文老师汪颛,另一个就是曹老师了。我初中时就是一傻小子,有一段时间跟班上一些同学关系不好,经常打架。一次晚自习前几个同学惹我,又打了一架。正好曹老师在旁边看到了,晚自习上到一半他把我一个人叫出来,坐在两栋教学楼中间的假山水池旁跟我聊天,语重心长的劝我少调皮一点,跟同学们好好玩。虽然当时我很不以为然,把老师的话当耳边风。时隔这么多年,却猛然发现,我一直记得当时昏暗的天空下,周围教室的灯光透过树枝斑斑点点的映在曹老师的脸上,老师的眼睛中露出的慈祥。

    两三年前,得知曹老师得了癌症,趁着暑假回国时我跟几个初中同学一起去看望他。看的第一眼我差点没认出来,老师瘦了好多。印象中的曹老师雷厉风行,举手投足绝不拖泥带水。而就在他拉着我们招呼的时候,我察觉到他的背有些弯了,动作也似乎慢了些许。谈话时不免提起原来的事情,曹老师还记得我当年是多么的调皮。由于怕耽误老师休息,我们并没有坐很久。这是我与曹老师的最后一面。

    曹老师,您一路走好。学生会努力的。